蚂蚁文学 > 缘来苦 > 第一卷 月下昏黄灯如昼 第四十章 聚散有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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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既然温知良重入天仙境界,目光视野自是开阔许多。见着少年依旧一脸悲戚,哀伤的望着赵青峰飞升而去的那一方天空,似在期待那人飘然而去又能飘然而反。

    温知良见着少年如此模样,他心中有些惆怅,又有些失落。欲劝慰少年告知真相,可如何言语?总不能告诉他,方才自己一剑刺穿师父身体,不仅没有伤害他,反而给了他飞升的契机。这话自己想来都觉得有些荒谬,说与别人听那不是更加不通情理。他既然无法言语,只得略过少年,往台下看去。见着尚有不少未离去的村民还在对自己磕头礼拜,温知良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过的许久,众人热切不仅不减,反而愈发虔诚,一个个磕头念经愈发响亮,似乎在祈祷仙人能再施展那一梦春秋的法术神通,好让自己完成刚才没能完成的心愿。温知良瞧着此刻众生百态,见他们脸上依旧写满渴望。他苦涩一笑,终是不言。转而抬头看了看蔚蓝天空,神色满是唏嘘萧索。自己喋血众生本来只求见那女子一面,可没曾料到赵青峰舍命助他,不仅重回正途,反而因货得福爬到了二楼天仙境界,此刻思来,恍然若梦。

    “温道长,我等深感道长大恩大德,对道长神通术法佩服之至。只是道长能不能再施展一下刚才的神通术法,让我等完成未完心愿。”一年轻男子站起身来,他略带恐惧又带渴望的问道。

    温知良闻声一叹,瞧着那男子时,只见他眉目神情满是渴望希冀。他见温知良并不答话,略显焦急的咽了口唾沫,眼巴巴的望着温知良只是期待他颔首点头。

    温知良沉默低头,并不搭话,又去看那依旧望着那一方天地沉默肃立的白衣少年。

    李知宇悲伤难言,对于温知良此刻注视而来的目光他自是不觉。待得少年以袖拭泪,暗自抽噎时,这才发觉温知良一双温润眸子饶有兴趣的正在打量着自己。少年见此情况,胡乱抹了两把脸颊,心中满是疑虑戒备,悄然间已退后少许。

    温知良见少年身体躲闪,他也不自讨没趣,撇过眼睛又去瞧台下众人。

    李知宇见温知良转头不视。转头向下望去,见着赵晴柔此刻正往台上打量观望,李知宇不好言语,只得挤眉弄眼,示意赵晴柔快些离去。赵晴柔自然不明究竟,还以为少年见着温知良此刻静默如斯,心中很是得意。

    赵晴柔既见他如此态度,小嘴微启,也是示意少年不要太过自得,以防乐极生悲。李知宇见她如此表情,只以为赵晴柔脸色变化是因为温知良此时又生歹意,要对自己再次动手。少年容不得细想多虑,撒腿狂奔,跑的六七丈远近距离时,他才止步小声说道:“赵晴柔,此人不善,我们还是快些离去为好。”

    赵晴柔闻言不动,看了看连头都不曾转过的温知良,再看了看此刻身前惊慌的少年,她噗嗤一笑,敲了敲少年脑袋。

    李知宇摸了摸头,不解问道:“你为何要打我头。”

    少女笑着说道:“李知宇,本姑娘觉得你今天有些像个正人君子。”

    少年听得这话,他羞红着脸颊转到一旁。赵晴柔又说道:“虽然你性格懦弱,只懂那些书中道理,看似满腹经纶,实则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。可如今,我到觉得这一路若是没有你,想必趣味必然会少许多。”小姑娘说道最后,语气渐渐轻缓,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温柔。李知宇低头思索着她这不知是褒扬还是贬义的话语,摇头苦笑。

    正欲抬头看看赵晴柔脸色在定夺时,见着小姑娘小脸微红,两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珠挂在她鼻尖,稍显晶莹。配合少女此刻神情,不仅没有零落之感,反而多了些俏丽之色。

    少年瞧的片刻,一时既忘了方才目的。他脸上红晕悄然爬上脸颊。李知宇脸颊火热滚烫,为了掩饰自己此刻失态,只得低下头来,以免赵晴柔瞧见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。李知宇既然不敢再看她俏丽的脸庞,却低头死死盯着地面新抽的几株草木嫩芽以转移自己的注意。

    温知良转身看了看静默不语的两人,他忽然明白了赵青峰当年语中含义,他微微一笑,一步踏下,声息俱无。

    待得少年低头不语,少女嗔怒还休,两相无言之时。李循礼悄然走到两人身后,他伸出两只手掌搭在了少年略显单薄的肩背上,埋头大哭。

    李知宇不明究竟,看着李循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尽数擦在自己已经稍显破烂的白衣上,少年也未曾抗拒。就这么静静地站着。

    过得许久李循礼似乎心中悲痛稍减,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轻声问道:“李知宇,你看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希望!”少年轻吐两字回答,语气坚定无疑。李循礼闻言不动,待得两人齐齐远去,渐漠于视线之外时,李循礼才恍若有觉的抬起头来,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他喃喃道:“希望!”

    此时,人群中有一个汉子他昏昏沉沉的爬起身来,亲眼见着赵青峰以命换命的一幕,他似乎明白了什么,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。他伸手摸了摸已然没有几根头发的油腻秃头,这才后知后觉的大声喊道:“两位,你们那匹马,马!”

    李知宇与赵晴柔齐步而行,聊着这一路奇趣旧闻,虽然颇多幸苦难料之处,但幸好两人福缘广博,一路不仅不曾受刀兵之苦,反而多了些增益之姿态。此刻听闻身后有人呼喊自己时,这才若有所觉的循声往后看去,发现那个挥手喊叫疾步而来的居然是那个自称无恶不作的王玉成。

    王玉成见两人止步观望,少年不觉间已将少女护在了身后,眸中对自己满是警惕之色。王玉成见着这等场面,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,奈何事实如此,他也不想解释太多。看着略带气愤与满是警惕的少年,王玉成心虚的垂下头来,只能沉默而应。

    赵晴柔气愤说道:“怎么,你找本姑娘何事?别以为道道歉就完了,本姑娘女子心性,小肚鸡肠。”她说完话语,又狠狠瞪了此刻面红耳赤的汉子一眼。

    李知宇警惕依旧,暗自提防。

    王玉成听得赵晴柔如此言语,饶是厚脸如他,此刻也是低头垂首,眉目之间满是愁苦萧索之色。每当低垂的脑袋要抬起来时,又好像大石压在头顶,他又低了下去。对于王玉成而言,他肯归还马匹,此等行径已经足以证明王玉成道歉诚意。他江湖绿林草莽,不晓得什么诗书礼仪,他只知道天大地大大不过拳头,话多理多多不过权势。自己此番固然歉意居多,可要自己开口说出“抱歉”二字,王玉成还是觉得挺难。

    “这个挺不好办啊!”王玉成嘟囔道。

    少女柳眉倒竖,她瞪着一双浑圆的眼珠,双手叉腰喝道:“你嘀咕什么呢?本姑娘几次三番陷于你手,若不是本姑娘福缘广博,怕是早已,早已......”她说到这沉声不言,似乎怕词语不当反而多了不吉之意。正苦苦思索而不得佳句良篇,少女稍带恼怒的对着王玉成又是一瞪,她转头瞧了瞧身边少年,她笑吟吟问道:“李知宇,你说?”

    赵晴柔这话一出口,自然转手就把问题抛给了少年。少年挠了挠头,一时问的如此突兀,饶是他也琢磨不透应该如何回答才会让赵晴柔称心如意。毕竟什么词不词都是小事,如何顺着赵晴柔的心意而答这才是大事。他沉思良久,小脸憋的通红,依旧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语。

    “怎么?梅子林中舌战群儒的李知宇,张尚书的徒弟也找不到一句恰当的词语么?读书无用啊!”少女盈盈笑道。李知宇听得这句话,他神色慌乱,口不择言的说道: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!”

    少女喜笑颜开,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李知宇见她神情好转,擦了擦鬓角的汗珠,又略显担忧的说道:“赵晴柔,以后可不许说读书无用这样的话!”本来少年此刻欲长篇大论,可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颊,又将话语憋了回去。

    王玉成听得云里雾里,什么词语什么的,这他娘的都扯的什么玩意。他又不好出声打扰询问,摸着秃头,苦苦思索无奈还是毫无头绪。瞧着两人皆是笑意盈盈的脸颊,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有些羡慕。

    自己江湖漂泊,虽然砍得大好头颅,流的热血如煮,却独独少了一样东西。不关酒肉,不关钱粮,少的不正是一个能陪着自己哭笑言语的体己人么。他低头沉思片刻,望着两人嬉笑打闹的模样,他沉吟道:“我啊,少年不知愁滋味,爱上层楼,爱上层楼。奈何层楼无人,只有我一人观那大好风景,也是有些孤零。”

    王玉成此刻心思沉沦,自然不看两人行径,过得片刻清醒过来时,对着两人背影大声喊道:“小丫头,你的马,你的马!”少女闻言转过身来,一把揪住少年耳朵,气呼呼说道:“你怎么就忘了美人!”李知宇微微一愣,他有些没有头绪,想的良久,这才想到赵晴柔的那匹良驹不是叫美人。

    王玉成无奈一笑,,略顿脚步,待得二人缓步而来,他才转过身去当先带路,几人结伴往村东小河而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去和李循礼道个别,”少女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少年目望前方,他细长手指摸着身旁一棵大树,笑言道:“八百岁为春,八百岁为秋啊!”

    少女轻哦一声,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上古有大椿,彭祖以久而闻,岂不悲乎!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小巷折绕百许,白衣青年快步跑着,他顾不得紧贴在身上的破烂长衫。伸手抹了抹满是汗水的脸颊,又疾步奔跑,过得许久看到那熟悉的茅草屋时,李循礼才呼呼吐出一口浊气。看着屋内空空,地上满是血污,他神色惊骇,一时间有些惶然无措。待得出门观望时,只见李鹏程手中沾满黄土,对着自己缓缓走来。

    李循礼抓住父亲肩膀正欲询问,他心中忽有所觉,抬起头时,望着天空层云如卷,脸上满是泪痕。

    远处稍高的一个土坡上,新泥附于表面。有一块新做的木板,上面写着了一行小字,何事苦淹流!

    何事苦淹留本是异乡羁旅愁思,而今却是亡魂自叹。李循礼四肢伏地,他一手抓着一把黄泥,颤抖着身体爬到新坟之旁添了两把黄土。他目中泪水满眶,所看事物此刻满是模糊,他闭上眼眸任由泪水滑落,待睁开眼时,眼中七彩琉璃!

    阳神六通,今日有李循礼开其天眼一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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